模型公司集体下注具身智能,但它们还没跨过那道坎

(图源:视觉中国)

蓝鲸新闻10月21日讯(记者 翟智超)越来越多头部大模型公司开始下注具身智能。

日前,有猎头告诉蓝鲸科技记者,DeepSeek仍在寻求AI跨界及AI Agent人才;而就在近期,据多家媒体报道,DeepSeek被曝正考虑进入具身智能赛道。

无独有偶,OpenAI、智谱、Kimi等也相继传出涉足具身智能的信号:OpenAI CEO山姆·奥尔特曼在播客中确认,公司将独立开发人形机器人,表态很直接——“我们会做”;Kimi启动了具身智能方向的人才招募;智谱则通过投资与合资,绑定硬件伙伴。

深圳一家主攻机器人大脑的机器人企业负责人对记者称,“大模型企业扎堆入局,一是验证自身模型能力,其次则是寻找落地场景。”

但入局是一回事,做好是另一回事,即大模型公司能把语言和推理做到前沿,但它们能做好机器人吗?

不同模型公司规划不同的路线

OpenAI走的是重自研路线。据OpenAI官网招聘信息,其团队正在自研集成电机、传动、传感、热管理的机电一体化执行器,同时布局量产制造与供应链。上海某人形机器人企业研究员李翔对记者表示,OpenAI的逻辑是:如果“大脑”的最终形态需要与身体的物理约束深度耦合,那么把身体完全交给外部供应链,等于把定义智能上限的一部分权力拱手让人。

智谱走的是投资、合资加开源生态的路线。它通过投资加合资(如智显机器人)快速绑定硬件伙伴,并开源ZR-0模型构建生态。记者从接近智显机器人人士处获悉,到2026年6月,智显机器人已接入智谱大模型,ZBrain智显智能体平台适配了GLM-5.2,目前在文旅等场景开始验证,未来将向可移动机器人延伸。

DeepSeek走的是“本体+大脑”投资串联的路线。它投资宇树(本体)和Winverse AI(大脑),试图串联完整闭环。2026年8月,DeepSeek以约1.41亿元参与宇树科技IPO战略配售,双方约定在通用人工智能研发、高性能通用机器人和AI大模型三个方向深度合作。两个月后,DeepSeek被曝计划领投机器人AI初创公司Winverse AI的种子轮,融资规模数千万美元、投后估值约4亿美元。据证券时报报道显示,Winverse AI成立于2026年,创始人胡瀚曾负责腾讯混元多模态大模型;

Kimi的动作最轻。2026年9月,有消息称其已启动具身智能方向的人才招募,多家具身智能公司的员工接到面试电话;更早的5月,公司申请了多枚“KimiClaw”商标,覆盖科学仪器、网站服务等分类。李翔称,Kimi的优势在于强大的基础模型能力(如K3大模型),但缺乏机器人本体或运动控制方面的技术储备。

四家路径轻重不同,投入深浅不一,但外部观察者倾向于把它们放进两个更大的结构性叙事中。

一个叙事是商业化出口的寻找。据开源证券研报显示,OpenAI的ARR(年化经常性收入)在2026年2至6月出现5个月停滞,7月单月ARR已超过第二季度总和,增长质量的支点正从消费者订阅转向企业Agent与编码;而在同一份研报的口径下,物理AI(Physical AI,即理解并作用于物理世界的AI)被视为"coding之后需求空间最大的市场",研报援引黄仁勋的判断称,其对应产业机会超过50万亿美元。

另一个叙事是防御性的竞争逻辑。“如果GPT-6 Astra已经证明通用模型可以直接输出机器人末端执行器的位姿、完成部分任务的成功率甚至超过一些具身模型,那么‘不做具身’对基模公司而言就不再是一个安全的中性选项,而可能意味着在下一代模型竞争的入口处缺席。”人形机器人研究员刘凯向蓝鲸科技表示。

模型公司能不能做好机器人?

业内一种普遍的判断是:把四家公司的路径放在一起,会看到一个共同的底层假设:具身智能的技术路线终将收敛;而在收敛之后,模型能力会成为机器人的核心竞争力。

但这个假设只能说明各家布局有其合理性,却回答不了“模型公司能不能做好机器人”。在这一前提下,行业释放的信号值得关注。

首先,技术路线仍未收敛。蚂蚁灵波相关业务负责人对记者表示:“现在还在行业早期,技术路线没有收敛,很难预测未来竞争格局。”中国信通院联合清华大学发布的《具身智能发展报告(2026年)》也给出了更量化的描述:VLA、世界模型、全身移动操作控制多线并行,统一“感知—决策—执行”闭环的主导架构仍未出现。

其次,比路线分歧更具体的是数据瓶颈。真实机器人的交互数据无法像文本一样“伸手即得”,获取成本高、标注难、复用性差。更棘手的是,数据规模与效果之间并非线性关系。破壳机器人创始人许华哲提醒,行业对数据量本身存在一定程度的高估,“一百万小时”“几百万小时”并不天然意味着更好的模型。

再者,除了技术和数据,模型公司还面临业务边界的选择:是否应该走向全栈,行业同样存在分歧。

智在无界创始人卢宗青的判断与主流叙事相反:“软硬一体”在机器人没有规模化落地之前,是包袱,不是优势。他选择只做机器人大脑,不碰硬件,理由是行业对“纯软”存在偏见;而如果模型公司能做出跨本体、跨任务的通用大脑,具身企业未必需要把整条技术栈背在自己身上。

此外,更进一步说,即便技术路线、数据瓶颈和业务边界都被逐一解决,商业账仍然是一道独立门槛。《具身智能发展报告(2026年)》也显示,整机价格只占总拥有成本的40%—60%,单台轮臂或双足人形机器人年综合运维成本约50万—70万元,高于多数岗位的人力成本。

人形机器人场景应用联盟的不完全统计则显示,教育科研机构占比约55.5%,政府及公共平台约20.6%,工业及技术型企业仅约21.1%。成本高企、应用场景又集中在教育科研和政府公共平台,说明具身智能距离真正进入工业生产体系仍有距离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竞争焦点正在发生变化。北京某具身智能企业创始人告诉记者,具身智能的竞争正在从“机器人能做什么动作”转向“机器人能不能成为一个可靠的生产系统”,而后者的门槛不在模型架构里,而在真实业务流程的持续运转和可计算的投资回报里。

这或也说明,四家公司最终要交的同一份答卷:它们押注的是”模型能力终将成为机器人核心竞争力"这一尚未被验证的假设,而验证它的场所不在发布会和demo里,在一条能连续运转、算得出投资回报的生产线上。